大家好：
我是茶迷 Andy。
茶葉的檢驗，是一條永無止盡的道路。
從最基本的農藥殘留檢驗、極性農藥檢驗（除草劑）、重金屬檢驗、微生物檢驗、含水量檢驗、容積密度檢驗等等，
每一項檢驗背後，對應的都是不同的風險來源與管理邏輯。
檢驗項目相當多，也不可能一次就把所有風險都想清楚、做到完美。
真正讓人感到壓力的，往往不是已知的檢驗項目，而是那些「意料之外」的檢驗。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
就是近年在歐洲市場逐漸被重視、但在臺灣仍相對陌生的一項風險來源-有植物次級代謝物：
吡咯里西啶生物鹼（Pyrrolizidine Alkaloids，簡稱 PAs）。
什麼是 PAs？
吡咯里西啶生物鹼（PAs）是一大類天然存在於某些植物中的次級代謝物（secondary metabolites）。
這類物質並非用於生長或營養，而是植物在演化過程中，為了抵禦昆蟲與草食動物所形成的化學防禦機制。
目前已知 PAs 結構種類超過數百種，其中部分結構在人體內經肝臟代謝後，
可能產生健康風險，因此逐漸成為食品安全關注的重點。
PAs 常見於哪些雜草？
PAs 並非存在於所有植物，而是集中於特定植物科屬。
常見來源包括菊科（如千里光屬 Senecio）、紫草科（如天芥菜屬 Heliotropium），以及豆科中部分特定種類。
臺灣茶園常見的高風險雜草包括：
- 昭和草（Crassocephalum crepidioides）：菊科，茶園常見
- 千里光（Senecio scandens）：菊科千里光屬
- 狗尾草狀天芥菜（Heliotropium strigosum）：紫草科
- 倒提壺（Cynoglossum lanceolatum）：紫草科
這些植物在臺灣並不少見，常生長於茶園邊坡、田埂、荒地或草生管理區域，也是茶葉 PAs 風險的主要來源。
為什麼茶葉會含有 PAs？
這是一個必須先釐清的觀念。
茶樹本身並不會合成吡咯里西啶生物鹼（PAs）。
從植物生理與代謝路徑來看，茶樹（Camellia sinensis）並不具備 PAs 合成所需的關鍵酵素系統，
因此不可能自行產生 PAs。
茶葉中檢出的 PAs，幾乎都來自外源性混入，常見原因包括：
- 雜草在採收過程中被一併採入
- 雜草在製茶過程中去除不完全
- 茶園周邊雜草管理不足
- 草生或自然農法環境中，高風險植物比例較高
其中必須特別指出，機械採收茶葉的 PAs 風險，普遍高於人工採收茶。
由於機械採收無法即時辨識植物種類，若茶園或邊坡存在含 PAs 的雜草，
便容易在採收時一併混入，進而提高整體風險。
如何避免茶葉含有 PAs？
PAs 的管理重點，並不在後端檢驗，而是前端的管理執行。
實務上可行的作法包括：
- 定期巡查茶園與邊坡，辨識並移除高風險雜草（特別是昭和草、千里光等菊科植物）
- 加強採茶人員的雜草辨識與教育訓練，提供圖鑑或實地教學
- 機械採收茶園於採收前加強雜草清除
- 製茶過程中確實去除非茶樹植物
- 將 PAs 納入 HACCP 或 PRP 的危害評估項目
- 建立雜草管理紀錄，記錄清除頻率與種類
這些看似基礎的管理動作，往往比任何補救性的檢驗更有效。
PAs 具有什麼毒性？
部分 PAs 結構在人體內，會經肝臟代謝形成具有高度反應性的中間產物（吡咯陽離子，pyrrolic cations），
可能造成肝臟細胞損傷，甚至引發肝靜脈阻塞症（hepatic veno-occlusive disease）等健康問題。
需要強調的是，PAs 的風險並非來自一次性大量攝取，而是長期、低劑量的累積暴露。
因此國際間多採用風險評估模型，而非以零容許作為唯一判斷標準。
PAs 的合成路徑是什麼？
PAs 的生合成起始於植物的一級代謝胺基酸（如鳥胺酸 ornithine 與精胺酸 arginine），經多胺代謝途徑（polyamine pathway）轉換後，透過關鍵酵素 homospermidine synthase（HSS），形成吡咯里西啶的核心骨架（necine base）。
是否具備 HSS，是植物能否合成 PAs 的關鍵。
茶樹並不具備此合成路徑，因此再次證實，茶葉中檢出的 PAs 並非來自茶樹本身，而是其他植物的次級代謝產物混入。
PAs 檢測報告內容包含什麼？
對多數人而言，PAs 檢測報告最困難的地方，不在數字，而在於不知道該看哪一行。
報告首先會列出檢測對象，通常包含 Pyrrolizidine alkaloids（PAs）與 Tropane alkaloids（TA），
這兩類皆為歐盟近年高度關注的天然植物毒性生物鹼。
接著是檢測方法，常見為 LC-MS/MS（液相層析串聯式質譜儀），並標示對應的方法編號（如 SOP M 1274）。
有些報告會註明實際分析單位，例如由德國 SGS Institut Fresenius 執行，代表該方法與實驗室體系為歐盟端可接受。
在結果頁中，會看到一長串單一 PAs 化合物名稱，如：
- Senecionine（千里光鹼）
- Retrorsine（逆千里光鹼）
- Lycopsamine（石松鹼）
- Echimidine（野紫草鹼）
- Monocrotaline（野百合鹼）
多數結果會顯示為 < 1.0、< 2.5 或 < 5.0 µg/kg，這代表低於定量極限（LOQ, Limit of Quantification）。
「低於 LOQ」代表含量極低，遠低於可能造成風險的濃度，在科學與法規上屬於可接受結果。
實際報告案例解讀
以遊山茶訪的烏龍茶檢測報告為例：
Tropane alkaloids（托烷生物鹼）檢測結果：
- 所有 5 項 TA 化合物（Anisodamine、Atropine、Atropine-N-oxide、Scopolamine、Scopolamine-N-oxide）皆 < 1.0 µg/kg
- Sum atropine and scopolamine < 1.0 µg/kg
Pyrrolizidine alkaloids（吡咯里西啶生物鹼）檢測結果：
- 所有 21 項個別 PAs 化合物皆低於各自的定量極限（1.0-5.0 µg/kg）
- 最關鍵的一行：
Sum 21 pyrrolizidine alkaloids and their isomers, calculated according to Regulation (EU) 2023/915
結果：< 5.0 µg/kg
如何判讀這個結果？
這個 < 5.0 µg/kg 的結果代表：
1. 遠低於歐盟限量標準：歐盟對乾茶葉的 PAs 限量為 150 µg/kg，本批次茶葉的檢測值僅為限量值的 3.3% 以下
2. 屬於極低風險等級：接近環境背景值，幾乎不會引發市場疑慮
3. 反映良好的田間管理：證明茶園雜草管理確實、採收過程控制得當、製茶篩選有效
整份報告中，歐盟最關心的就是這一行總和數據。
若該項結果顯示 < 5.0 µg/kg，實務上即代表屬於極低 PAs 暴露風險等級，可安心出口至歐盟市場。
PAs 國際法規怎麼規定？
歐盟已將 PAs 納入食品安全管理，並視其為具有基因毒性潛在風險的天然化合物。
相關規範涵蓋茶葉、花草茶、香料及嬰幼兒食品，主要法規為 Regulation (EU) 2023/915。
歐盟茶葉 PAs 限量標準：
- 乾茶葉（dried tea）：150 µg/kg
- 草本花茶（herbal infusions）：200 µg/kg
- 泡開後茶湯（tea infusion）：依據泡開係數換算
目前管理方式並非零容許，而是透過暴露量與風險模型進行科學評估。
對出口歐洲市場的茶葉而言，PAs 已成為農藥殘留之外，必須額外理解與管理的重要風險項目。
臺灣目前尚未針對 PAs 訂定法規限量，但考量出口需求與國際趨勢，建議業者主動建立管理機制。
總結來說，吡咯里西啶生物鹼（PAs）的存在，提醒我們，
食品安全不只是檢驗是否合格，而是對原料來源、生態環境與管理細節的長期理解。
茶葉本身不會產生 PAs，但茶葉所處的環境，可能讓它承擔不屬於它的風險。
這次與大家分享到這裡，
希望對大家有幫助。
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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